穆然泽远

这里穆泽,人帅不冷。
在学习的海洋里遨游,不定时出没撒糖。
何以解忧?唯有快新。

此生——
愿彼时半世归来,阡陌青葱一少年。

只叹——
码字忧伤悔断肠,填坑心酸泪太长。

 

[快新]等风来(短/完)

*工藤新一探案集系列

*快新深夜狗粮你值得拥有_(:з」∠)_

*10k+爆字数,尝试最基础的案件逻辑XD

*其中对爱的诠释,献给一位超可爱的小天使  @闭关备战考试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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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的尽头不是理性与秩序的理想国,而是我用生命奉献的爱情。——东野圭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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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を待つ

一阵风窜过街道,撩起行人的衣摆,忽至忽去,无影无踪。不同于往日的黏腻闷热,这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温柔地拂过面颊,渗入毛孔,驱散了焦躁不安的心绪。太阳仍在正午的高空中耀武扬威,晴空万里,连一片云也不见,炙烤感却折损了许多。

夏季正盛,秋意先问。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步子,向家的方向走去。公寓是新租的,家具物什还没来得及收拾妥当,乱七八糟地码作一堆,让人头痛不已。早知如此,在工藤宅安安稳稳地住着多好,何苦为难自己?他摸摸空无一物的裤兜,从门口的脚垫下取出备用钥匙。为防他人意外发现,钥匙用胶条牢牢粘在了脚垫背面,弄下来颇费了一番功夫。

转动钥匙,推门而入,再反手关上,一气呵成。屋子里弥漫着一种不怎么令人愉快的灰尘与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刚进门尤为明显,原主人估计是个潦倒度日的烟鬼。工藤新一皱眉打量着客厅中央的一大堆物品,考虑是否有扔掉部分的必要。思考一刻钟后,他发现这些都是生活最低标准,只好埋头收拾。

离开工藤宅不是最好的选择,也不是最坏的选择。它是介于过去与未来之间的无可奈何。

抛下过去不一定要离开故地,但离开故地有助于忘却一些喜忧参半的过去。

比如说,毛利兰。

工藤新一大概永远也无法忘记毛利兰,以及她在大雨中无声落泪的样子。他亲眼目睹了这个坚强的女孩子最脆弱的模样,在一问一答之后。

“新一,是有了别的喜欢的人吗?”

修整不平滑的指甲嵌入掌心。脑海里一抹白色倏忽闪过。

“嗯。”

硬生生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干涩字眼。

“那,试着去追吧,不要再让对方跑掉了哦,大笨蛋。”

毛利兰绽开一个因泪水混杂雨雾而模糊不清的笑容,转身跑进了瓢泼大雨中。不可追,不必追。有的人,就像一阵风,徐徐而来,匆匆而逝,留下的,只有肌肤相触残存的知觉而已。

 

 

 

前段时间震惊整个东京的连环杀人案已经告破许久,有些电视台却还在散布与之相关的后续消息。

“这次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先生又立了大功呢,不过大家似乎对这件事有一些别的看法。”

工藤新一拿起放在身侧的遥控器,果断换台。

只需稍动脑筋,他就可以猜到接下来的所有报道。

最初,前两起案件由于手法相似联案调查,他也参与其中。紧接着出现了第三起,第四起案件。警方感到事情重大,增加人马昼夜不停调查。奇怪的是,案件除了手法没有任何共同之处,金钱与情感方面都没有任何纠葛。凶手又下手极快,多地辗转,踪迹难觅。案件调查似乎陷入了死局。

他绞尽脑汁终于推断出案发地点间的联系,迅速上报警方。第五起案件发生前,警方及时赶到现场。但案件还是发生了。容貌姣好的少女冷笑着,将一把精致的匕首准确无误地插入了心脏。一击致命,抢救无效。

她留下了一封遗书:

致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先生:

恭喜您一如既往地找到了真相,揭穿了我们拙劣的诡计!

作为回报,我们将吐露一个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您自诩救世主,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正当无比,我们却难以认同。有些事情的发生也是无法避免的。您看着我了结自己的性命可惜毫无办法就是一例。如果没有您,我们只需除去那个万恶不赦的人就会停手。可惜您看穿了一切,我们不得不一环扣一环,了结彼此的性命。最后,没有人来解脱我,我只好亲自动手,如您所见。第一起案件的受害者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抽屉里的文件将叙述的一清二楚,真伪您可以亲自查验。言尽于此,善恶从来不是永恒不变的。

祝您愉快!

在少女的抽屉里果然找到了一沓文件。是第一位受害者的笔记,他曾以非人的手段侵害过其他四位受害者,并记录成册,当作消遣。

案件的真相大白。舆论轰轰烈烈地将矛头对准了工藤新一,认为他冷漠无情,只追逐真相,毫不在乎人的情感,害死了四位如花似玉的少女。

对此,工藤新一只能选择沉默。

真相,从来都是残酷而又美丽的东西。

明知结局却仍要选择开始,这就是人类。

哪怕伤痕累累,也要逐光而行。

 

 

 

默认的电话铃声叮叮咚咚地响起。

这个号码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通常不会有人骚扰。工藤新一按下接听键,习惯性地问道:

“您好,我是工藤新一,请问有什么事吗?”

“工藤,我这儿有个有趣的案子,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热情洋溢的关西腔无疑来自服部平次。

服部平次约莫猜到工藤新一正处于所谓的低谷期,打算把他约到大阪散散心,有趣的案子当然是最好的诱饵。

“放心,不是什么凶杀案,是个稀奇古怪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案子。”

“没问题,我马上过去。”

工藤新一飞快地作出决定,挂断了电话。他正需要一个放松大脑和身体的契机。

 

 

 

当工藤新一匆匆赶到大阪时,获知了一个有几分悲惨的消息。东大阪市发生了一起复杂的凶杀案,服部平次只好抛下手头有趣的案子,亲自赶往现场,把闲杂事等一股脑儿托付给了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闲来无事,自然照单全收。

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后,这个案子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

山崎惠子,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与伙伴一起出门玩耍时失踪了,再没有回家。玩耍的地点是个儿童公园,距女孩的家不过二百米远,那天又是周日,人流非常集中,根本不不存在当众抢掠的情况。若说是诱拐,一群小朋友不可能没有人注意到女孩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那么,她是自己偷偷离开的。

可她又能去哪呢?

工藤新一决定去找女孩的父母了解一下情况。

山崎家在一栋廉价公寓的一楼,门口附带一个小小的花园,种了几株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看起来倒是生气盎然。

轻轻敲了三下门,正稍作停顿时,门开了。

一位眼圈红肿的女子探身出现,头发松散地束成马尾,耳侧的碎发遮挡了疲惫的神色。本应不到三十,此刻不施粉黛,憔悴得像是四十多岁的家庭主妇。

“您好,我是……”

工藤新一作势要从怀中掏出证件,女子慌忙摆手:

“不用不用,警官先生,辛苦了,快请进。”

其实他根本没来得及拿到所谓证件,只是虚晃一枪,不便多推辞,迈入了屋内。

客厅不算宽敞,却放着几盆照料仔细的盆栽。茶几上搁着一套茶具,一盒打开的和式点心,看起来像是人形烧。

“山崎女士,您是惠子的母亲吧,我想了解一些情况,多有叨扰,还望包涵。”

“没关系,你们也是为了尽快找到惠子……”提起女儿,山崎奈的声音微微颤抖,手中的茶杯也有些滑落的迹象。

“不用劳烦沏茶了,我在门口问几个问题就自行离开。”

“那样对待警官先生实在是太失礼了,何况家中本有其他客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待客之道也是要尽的。”

其他客人?在主人家丢失女儿的情况下贸然造访,除了他还有别人?

山崎奈坚决请工藤新一休息片刻,他只好压下心底的疑虑,坐在了靠近门边的木椅上,本来想吃个人形烧,不小心注意到点心盒侧面的一行批注“人形烧不要馅”,便放弃了尝试。

一转头,女主人手中的茶杯已被另一位坐在窗边的客人接过,熟练地代为沏了一杯茶。

“黑羽老师,您也是客,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可以!”

“还是快坐下休息吧,山崎女士,您已经很疲惫了。再为我们劳碌,我们都会很过意不去的。”

“我们”这个字眼微妙地拨动了空气。初次见面的人很少用这种归属性很强的词。现在这个词被用在工藤新一与对方身上。要么是这位客人过分自来熟,要么是他们以前有过一面之缘。

黑羽不是一个寻常的姓氏,如果之前见过对方,他不可能没有丝毫印象。

于是,他仔细打量起坐在茶几另一端的青年:二十岁左右,头顶乱发,穿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半袖,搭七分牛仔裤,脚踏一双式样平淡无奇的运动鞋。这身行头,随便扫一眼街头,便能找出相符的数十人。

衣物平整得像是刚熨烫过一样,与不修边幅完全挨不上边。如果穿着打扮稍加雕琢,必定会受到单身女青年的热烈追捧。

侦探的直觉往往是敏锐又准确的。他曾撂倒一个擦身而过的偷窃惯犯,当然,在没有详细信息的前提下。而此时此刻,眼前的普通青年,给了他一种刻意藏匿于人群的感觉。

“您喝茶吗?”

修长的手指端着一盏芽色的清茶,随着黑羽的起身,平缓稳定地递到了工藤新一的手边。

“多谢。”

他接下了茶,顺势抬眸紧盯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直面他锐利的目光,黑羽看起来有几分惊诧,随即又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不用客气。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黑羽快斗,是惠子的老师。”

完美的笑容,熟悉的气息……真是漂亮的poker face.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小偷先生。

茶杯底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工藤新一起身,与黑羽快斗平视,礼貌地伸出右手相握。没了丝绸手套的阻隔,掌心接触的感觉无比真实,甚至能觉察对方渗出的汗珠。

“工藤新一,是个侦探,请多指教。”

“……工藤君,这天气可真热啊。”

黑羽快斗撤回手,感慨了一句。

工藤新一淡淡地坐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起风了。”

一阵凉爽的风透窗袭来,不知撩动了谁的心弦。

 

 

 

“山崎女士,您能再说明一下惠子失踪当天的详细情况吗?不管多细微的事情都可以。”

工藤新一掏出记录本和笔,开始一贯的调查问讯。黑羽快斗则坐在山崎奈的身旁,似乎在预防她突然昏厥过去。

“您知道,惠子是上个星期六失踪的。那天下午,我步行去接学完舞蹈的惠子回家。路过儿童公园的时候,一大帮孩子围了上来,喊着惠子的名字。我很奇怪,问惠子是怎么回事。她笑了好一阵,不慌不忙地告诉我,那些孩子都是她的同学。他们提前约好在儿童公园一起玩。惠子要上舞蹈课,于是她的同学们等了她一下午。”

“……都是很可爱的孩子,我也不忍心让他们失望,便让惠子和他们一起玩,约定晚饭前必须回家。没过一会儿,年龄最大的孝智带着其他孩子跑来找我,说惠子不见了!他们公园前后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惠子!惠子失踪了!年龄小的孩子呜呜地哭着,我赶紧打电话给他们的父母,先确保他们安全回家,再自己去找惠子。”

“左邻右舍也帮忙找了一晚上,毫无收获。隔壁的福岛太太最先冷静镇定下来,打电话给警察报了案。毫无缘由,惠子像风一样,凭空消失了。”

“我可怜的女儿惠子啊……都怪我没有时间多陪陪她,她才会被坏人盯上……”

山崎奈的热泪一滴一滴滚落下来,晕湿了裙摆。她太累了,自惠子失踪后没睡过一个好觉,此刻痛不欲生,已经快要失去神志。

工藤新一上前扶住她瘦削的肩膀,安慰道:

“我们一定会帮您找到惠子的。”

黑羽快斗屈膝蹲下,握住山崎奈颤抖的双手,用最温柔的声调回应着。

“您该休息了,相信我们,好吗?”

话音刚落,山崎奈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一软,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工藤新一拉过棉布靠垫垫在这位悲伤过度的母亲腰后,让她多少舒适一点,然后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

“走吧。”

黑羽快斗默然跟在他身后出了门,轻轻合上了门页。

燥热的气体分子直逼而来,让人不禁怀疑刚才是否有风刮过。

 

 

 

一路无话,他们不约而同地踏上楼梯,向住在三楼的久我智孝家走去。说是年龄最大的孩子,其实也只是四年级的小学生。

“我一向不太擅长应付刚才那种场面。”

工藤新一突兀地打破了沉默。哭泣的女人或是小孩,于他而言,无异于火山喷发,来势汹汹,毫无办法。个人的满腔同情向来无法完全传达,还要承受对方愈演愈烈的情绪失控。

“对于魔术师而言,揣摩观众的心理并做出恰当的表演是必须掌握的技能。你是个侦探,不必非要如此。”

黑羽快斗犹豫了一下,疑似安慰地答道。

工藤新一闷哼一声,叩响了久我智孝家的门。

一个小脑袋从门后冒了出来,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工藤新一,却在瞟到黑羽快斗的瞬间露出了笑容。

“黑羽老师好!”

黑羽快斗不失时机地走上前摸了摸智孝的头。

“看到老师开不开心?”

“开心!”

男孩飞快地把他们迎入屋内,熟门熟路地端出一盘水果。

多明显的区别对待啊。工藤新一在心里苦笑。

“哦,这位是老师非常要好的朋友,工藤新一。”

“这次来主要是想问几个关于惠子的问题。”

智孝在听到惠子的名字是目光黯淡了一瞬,还是懂事地同意了。

久我智孝的父母经商,早出晚归,基本照顾不了他。所以十岁的智孝早早学会了做饭,自己走路上学,在家独立生活。

之前警方已经大致调查过了基本情况,这次问询大都是重复问题。工藤新一想起昏睡的山崎奈,将记录本和笔递给了黑羽快斗。由一个熟悉的人物去问总是伤害比较小的。

案件的大体经过,第一次问询的记录,他已经刻入脑海,欠缺的,只是把碎片和真实的人物联系起来,梳理思绪。没有人物灵魂的问询记录是苍白无力的,侦探需要去感知人物真实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找寻蛛网的中心所在,从而破局。

山崎家为人厚道,邻里关系融洽,没有任何仇敌,也没有欠款。惠子天性活泼好动,聪明伶俐,惹人喜爱,并不是不假思索就轻易相信陌生人的傻孩子。一个八岁的孩子,独自离开家,需要充足的勇气和理由。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诱拐的可能,用放长线钓大鱼的手法就可以骗取惠子的信任让她主动离开伙伴。但无论是出于不可告人的神秘理由主动离开,还是被布置缜密的诱拐犯得手,都必须和一个熟人扯上关系。是某个惠子非常熟悉的人出于某种理由收留了她,或是诱拐她却无法狠心勒索。

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直到黑羽快斗的手臂搭上肩头,工藤新一才从案件中回过神来,他隐隐有了关于真相的预感。

“多谢智孝的招待,老师先走啦。”

“老师再见!”

今天是周六,难怪智孝在家。距惠子失踪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周啊。

“名侦探,你要去吃饭吗?”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潜意识感到疲惫不堪,想搜寻可以依靠的地方。黑羽快斗眼看身侧的人越靠越近,翘起的发丝不经意拂过自己的左肩,整个肩头顿时火烧火燎起来。任由对方靠近的同时,不免有想要抽身而逃的煎熬。

“对了,山崎家有没有什么熟人?”

工藤新一哑着嗓子发问。

“熟人……亲戚估计没有,要说朋友,也只有井上了。”

“井上?”

“井上川诚,生野区近铁布施站附近一家书店的老板,听说和山崎家关系很好。”

或许是“很好”二字微妙的停顿,工藤新一顿住了脚步。

“井上和山崎家有特殊的瓜葛吗?”

“不太清楚,不过,依井上的年龄,和山崎奈有不可描述的关系也说不定。”黑羽快斗挑眉,补充道,“没记错的话,井上川诚和山崎奈应该是高中同学。”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当老师不会还有调查学生父母私生活的责任吧。”

本来是个问句,偏偏用陈述的语气,徒增几分戏谑。

黑羽快斗尴尬地咳嗽一声,试图挽回仅存的一点颜面。

“是惠子主动告诉我的啦,你知道,她开朗外向,最爱讲个没完……”

失踪女孩的名字再度刺痛了工藤新一紧绷的神经,他没有答话,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见他不应,身后的人明显泄露出焦躁的情绪。

“你打算去井上书店?这时候多半关门了。”

腕上的手表指针恰好成一道竖直的线段,六点整。

“不,我饿了,先吃饭。”

 

 

 

这就是他们坐在一家小酒馆里的原因?

工藤新一熟练地点了两份披萨,两大杯啤酒。服务生很快端了上来,附赠两碟下酒的坚果仁。

“尝尝看,这家店的披萨味道不错。”

侦探啜了一小口啤酒,并不打算过多解释。

黑羽快斗只好把一堆无关紧要的问题吞咽下去,开始专心致志地解决晚餐。至于为什么工藤新一会如此熟悉这里是不是服部平次带他来过之类的疑团就交给胃酸消解吧,那一点都不重要。

“你为什么会来大阪当老师?”

工藤新一率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黑羽快斗狡黠地勾起了嘴角,从容不迫地反击。

“你想听朋友的回答,还是宿敌的回答?”

界限分明,毫不含糊。

“朋友。”

现在他们的关系暧昧不清,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轻松概括的,只是比起宿敌,更贴近朋友罢了。

黑羽快斗放松了身体,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一年来的经历。

“我提前一年结束了大学课程,准备去欧洲旅行。正准备出发时,发生了一连串不怎么愉快的事情。一言以蔽之,我和中森青子分手了。她与我小时候相识,是青梅竹马。对我而言,她一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分手呢?”

工藤新一恍惚间看到了毛利兰的身影。

“大概是因为,我的心,不知不觉被某个混蛋彻底占据了。”黑羽快斗仰头喝光了玻璃杯底部剩余的啤酒,抬手拭去嘴角的泡沫,“还是个拒绝缴纳房租水电费生活费的钉子户。”

工藤新一哭笑不得地收到对方挑战的眼神,以同样的姿势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再后来,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我为一个几乎不可能有所回应的人,放弃了一个默默喜欢我十年的人。所有人都认为我愚蠢透顶。——可魔术师本为追寻奇迹而存在,我也不例外。”

“然后,你就跑来大阪当小学老师消极避世?”

工藤新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居然不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我看你活蹦乱跳的,缺少打压。”

黑羽快斗愤愤然放弃了从某位缺乏良知的侦探身上获得同情的计划,转而摆弄起碟子里的坚果仁。

“根据等价交换原则,毕业后你打算做什么?去搜查一科?”

“我……”

丁零。

警视厅的电话。

工藤新一走出小酒馆,接通了电话。他的神情在渐沉的夕阳中愈加严肃。

黑羽快斗结了两个人的账,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到通话结束才开口询问。

“怎么了?”

“一起意外交通事故,惠子的父亲去世了。”

风抚过林舒叶卷,无限接近黄昏,遥远的地方隐约有海涛声传来,或许只是一厢情愿。

 

 

 

葬礼很快在公寓楼附近的集会所举行。

没有亲戚到来,现场极其冷清。走动上香的都是一些热心的住户,出于对接连遭遇不幸的山崎奈的同情。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在帮忙撵走了几个上门讨债的小混混后,便待在一个角落静观其变。他们在等待那位书店老板,井上川诚。

在简略调查山崎家的人际关系后,前期的摸排基本都围绕儿童公园附近展开。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无法排除,却也随着一次又一次问询的毫无所获,失去了吸引力。

工藤新一仍然坚持最初的推断,惠子是自己主动离开伙伴的。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

智孝坚称惠子失踪时,周围没有任何陌生人靠近过。

“我可是一直在警惕周围的坏人。”

“因为一起玩的小孩很多,中途清点人数时,大家才发现惠子不见了。”

“从惠子加入到失踪……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钟左右。”

“加美觉得惠子像是自己离开的,因为惠子前一分钟还站在她身边。”

“惠子是个好女孩,绝对不会偷偷离开家!一定是某个大坏蛋用怪风把惠子刮走了!黑羽老师一定要找到惠子啊!不然山崎阿姨会继续消沉下去,我也会很难过。”

……

孩子们眼中的坏人,大多是指陌生的面孔。如果是熟悉的书店老板,大概会放松警惕吧。就算偶然瞥见,也不会多加留意。

一个穿着花格衬衫的男人闯入了他们的视线。这个男人三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妥帖,面容和善,下巴上未刮净的青茬不仅没有惹人反感,还增加了亲切感,步伐有力,直奔山崎奈的方向。

一阵寒暄过后,井上开始帮忙处理各种琐碎的事务。

整整两小时过去,男人终于有了离开的迹象。

“井上先生,没有您,我怕是坚持不下去了呢。”

“夫人,我只是帮了些力所能及的小忙,还请多保重身体。”

山崎奈不觉红了眼眶,鞠了一躬。

井上川诚正欲离开,工藤新一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井上先生,您愿意拨冗配合我们的调查吗?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十五分钟足够。”

商量的语句搭配不容置疑的语气,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

“可以,在这里谈不太方便,请跟我来。”

 

 

 

书店不算太远,步行半小时左右。时间宽裕,工藤新一顺便在路边便利店买了几罐冰咖啡。

装修清新怡人,书籍还算齐全,还有几个软垫,供人随地而坐。如果不是被卷入案件,工藤新一料想自己多半愿意呆上一天。

“不必拘束,随便坐就可以。”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各自找凳子坐下,等着井上川诚再度开口。

“二位吃点心吗?”

井上川诚从抽屉里找出一盒点心,放在了他们面前。

工藤新一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拎着的塑料袋。

“井上先生,天这么热,先喝一罐冰咖啡吧。”

井上川诚见状连连摆手。

“不用拘泥于礼数,这盒点心在抽屉里放久了,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们吃了倒是帮了我的大忙。”

工藤新一似是无奈地瞥了一眼黑羽快斗。

“您不喝,我们也不好意思喝呀。”

井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看了看塑料袋里的罐装咖啡,拿出一罐,拉开了拉环。黑羽快斗跟着拿了一罐,工藤新一同样。

“真是令人怀念呢。好多年没喝罐装的冰咖啡了。”

井上喝了一口咖啡,眯眼细品,颇享受的模样。

“你们快尝尝点心,是在商业街的老店买的,味道正宗。”

工藤新一拿起其中的人形烧,咬了一口,还是没馅的。

黑羽快斗注意到侦探的举动,也拿起一个人形烧,咬了一口,也没有馅。

再继续吃,总共没有几个人形烧,居然都是没馅的!

井上不禁笑了起来。

“实在爱吃的话,拿走也可以。”

“不、不用。”

黑羽快斗咽下口中的人形烧,含混地婉拒。

“您也喜欢人形烧?”

“算是吧,主要是喜欢买老店的人形烧。”

工藤新一抿了一口冰咖啡,略高的甜度让他微微皱眉。

“……那您,为什么挑了无糖的冰咖啡?”

井上一怔,下意识问道:

“什么?”

“我是说,您爱吃甜点人形烧,却挑了无糖的冰咖啡。”

“哦,这样啊,咖啡还是苦的比较有味道。你是怎么注意到的?”

“塑料袋里有七八罐冰咖啡,无糖的却只有一罐,那是我给自己留的,因为一般人都不会喝。我旁边的这个家伙嗜糖如命,更是不可能挑无糖的。我是最后拿咖啡的人,塑料袋里的那罐无糖咖啡不见了,只可能在您手里。”

“警视厅有你这样的刑警真是莫大的幸运啊。”

井上由衷地感慨。

“您谬赞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再详细地调查一下惠子失踪的案件。除了之前的答案,您还有别的头绪吗?”

“我那天下午一直待在书店,招待客人,这一点有许多人可以证明。至于惠子的失踪,我也是后来才听说,完全没有丝毫头绪。”

井上眼底闪过悲伤的神色。

工藤新一沉吟片刻,纠结地开口:

“看来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期望山崎女士能坚强地渡过难关,女儿失踪,丈夫去世,确实是非人的磨难。”

“是啊,我也会尽全力帮助她的。”

“可没有了人世的牵挂,山崎女士能否活下去确实是未知数。您是她目前唯一的牵绊,一定要多去看望她!”

工藤新一激动地站起身,握住了井上的手。

“我一定会多去看望她的。拜访比以往更频繁些,不是什么难事。”

“听说您和山崎女士是高中同学?您还追求过她?”

井上闻言涨红了脸,拘谨地拉了拉衣衫下摆。

“是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在想,如果当初山崎女士嫁给您,会不会就能避免今天的厄运了呢?”

井上神情有一丝不自然。

“当初我因为某些事情突然离开了奈,她迫于催婚压力只能嫁给山崎先生。我回来时,他们已经有了女儿惠子。山崎先生是个好人,还常常为过去的事对我感到愧疚。说实话,奈嫁给稳重的他总比嫁给我幸福得多。”

“原来是这样啊。”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地喃喃。

 

 

 

“啊,忘记给书城打电话订货了。”

井上川诚拿起手机,冲他们抱歉地笑了笑,拨通了电话。

“嗯,对……井上书店……在后面仓库……”

通话结束的下一秒,工藤新一不慌不忙的开口。

“您真的不打算把惠子从仓库里放出来?”

“惠子怎么可能在仓库里!您是在开恶趣味的玩笑吗?”

井上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我没在开玩笑。不然,您可以带我去一趟仓库吗?”

工藤新一收敛了所有的表情,直接注视井上的眼睛。那目光深邃坚定,极具穿透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发颤。

 

 

 

惠子安静地坐在仓库的一角,表情悠然镇定,不像困于笼中的小兽,反倒像小憩巢中的小鸟。没有绳索捆绑,她自愿那样待着。

看到井上,惠子眼里闪过奇异的光彩。

“叔叔!”

“我知道您是因为很多年前爸爸抢走了妈妈生气,才把我困在这里的……爸爸告诉我,如果当初他别那么糊涂,你和妈妈也会过得很幸福。所以我愿意一个人待在这里,等着您慢慢想明白,跳出泥沼,送我回家。”

惠子的眼里闪出了泪光。

“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叔叔当初过着糟糕透顶的日子,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会努力补偿,以求得到您的原谅。您对我一直非常温柔,只是暂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对吧?我知道您是爱我的,要不然也不会每天送各种各样的好吃的给我,把仓库里的书都换成我喜欢的故事书……”

“叔叔,您说过要给我一个惊喜的。”

井上川诚的肩膀抽动起来,捂住脸庞,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不,叔叔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你尽管恨我好了。你的父亲已经被我害死了。”

惠子的眼睛瞪大了。

工藤新一按耐不住开口了。

“井上先生,不要再自导自演了。我知道,您故意把自己抹黑成十恶不赦的人,是为了让山崎家对您不再抱有愧疚。假装绑架惠子,再匿名举报自己,上演一出完美的戏剧,然后让所有人觉得您是罪有应得,不值得任何同情。这样,他们也就能摆脱对您的负疚感,轻轻松松活下去了。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先不论山崎夫妇的想法,看到堕落的叔叔,年幼的惠子只会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吧。”

“我一直不明白您这样处心积虑的缘由。直到我意识到您对山崎奈深深的爱。爱不会被时间冲淡,只会越沉积越深厚。您不喜欢甜食,却喜欢买不带馅的人形烧。盒装的人形烧通常都是既有带馅又有不带馅的,只有特殊要求,店员才会只装不带馅的。碰巧,山崎女士的家里就有那家老店的不带馅的人形烧。”

“您仍然深爱着山崎女士。您为了让她彻底摆脱自己的阴影,毫无芥蒂地活在阳光下,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

“我很敬佩您,但时间不多了。”

刺耳的警笛声在仓库四周响起。

被押上警车的前一瞬,井上川诚对惠子说:

“记得去向阳蛋糕店领你的蛋糕,那是叔叔给你的惊喜。”

惠子哭了。

 

 

 

渐暗的天色间,黑羽快斗拉着工藤新一向小吃街狂奔而去。

他们停在厢式货车改装成的小摊前。

“老板,来两盘章鱼烧!”

黑羽快斗气喘吁吁地喊。

“疯狂的甜食爱好者做事果真不假思索。”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可是把两碟椒盐错放成糖的坚果仁吃得一干二净。”

工藤新一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

“工作时间喝酒还不付账的侦探没资格说我吧。”

“对了,我打算开个侦探事务所,你有兴趣当我的助手吗?”

“这种决定人生走向的大事怎么能在章鱼烧小摊前草率决定啊!”

“那就给你三秒钟的思考时间。”

“啊?!!!——”

“两位,能不能不要在我的摊前吵架,会影响生意的。”

留着络腮胡子的大叔熟练地给两盘章鱼烧浇上酱汁,撒上青苔粉,最后一脸纠结地递给了两人。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刚要伸手去接,猛然明白了大叔诡异眼神的深意。


 

 

他们的左手和右手不知从何时起牢牢相扣,从未分离。

————END————

卖章鱼烧的大叔:大晚上的真是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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